
妈妈的猫,是从什刹海旁的胡同口捡来的。那年深秋,雪还没下,风却裹着凉,小黑白花猫缩在煤炉旁的纸箱里,毛上沾着灰,像团撒了碎墨的棉团,眼睛像蒙了雾的琥珀,见人来就往纸箱角缩。妈妈买菜路过,蹲下来递了块刚买的酱牛肉,小猫犹豫着凑过来,鼻子动了动,轻轻叼住肉,尾巴尖儿悄悄晃了晃 —— 就这一下,妈妈把它抱回了家。
回家第一件事,妈妈翻出我小时候穿的旧毛衣,剪了剪,缝成个圆乎乎的窝,垫在暖气片旁。“猫怕冷,得离暖近些。” 她边说边用手摸了摸窝的软硬度,又往里面塞了片晒干的菊花瓣,“去去味儿,也安神。” 小猫刚进窝时还怯生生的,蜷成个黑白绒球,妈妈就坐在旁边织毛衣,时不时往它跟前放一小碟温牛奶,声音放得极轻:“慢慢喝,没人抢。” 过了两天,小猫敢蹭妈妈的裤脚了,黑白毛蹭着蓝布裤腿,妈妈一弯腰,它就顺着裤腿往上爬,蜷在妈妈怀里打盹,呼噜声轻得像落在棉花上的雨。
妈妈照顾小猫,比照顾我还细心。每天早上,她准会煮一小块鸡胸肉,撕成细丝,拌在猫粮里,“光吃猫粮没营养,得补补”。傍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妈妈的腿上总卧着小猫,黑白相间的毛衬着妈妈的花布裤,格外显眼。她左手拿着遥控器,右手轻轻顺着小猫的毛,从头顶的黑毛摸到尾巴尖的白毛,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。有次小猫调皮,把妈妈的毛线球扒到地上,黑白毛缠上线头,活像个乱蓬蓬的线团,妈妈也不恼,蹲下来慢慢解,嘴里还念叨:“你这小调皮,比小时候的你还淘。” 阳光从窗玻璃照进来,落在妈妈和小猫身上,暖得像幅老画。
展开剩余80%小猫病过一次,是有一年冬天。那天妈妈发现它不怎么吃东西,缩在窝里不动,耳朵也凉,黑白毛看着都没了光泽。妈妈急得不行,揣着小猫就往宠物医院跑,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拉好,冷风灌进领口也不在意。医生说只是感冒,开了点药,妈妈回来后,每天按时给小猫喂药,用针管把药推到它嘴里,再给它喂点温水。晚上睡觉,妈妈把猫窝挪到床边,隔一会儿就起来摸一摸,看小猫的呼吸匀不匀,指尖划过它微凉的黑白毛,满是心疼。等小猫好利索了,又开始蹦蹦跳跳地扒毛线球,黑白身影在屋里窜来窜去,妈妈笑着拍了拍它的头:“以后可不许再生病了,吓死我了。”
后来小猫成了家里的 “小管家”。妈妈在厨房做饭,它就蹲在门框上看,黑白毛沾着点厨房的热气,妈妈切菜时,它会 “喵喵” 叫两声,像在搭话;妈妈坐在书桌前整理旧照片,它就趴在照片旁,尾巴尖的白毛轻轻扫过妈妈的手背;连妈妈去胡同里买东西,它也跟着,黑白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,见妈妈停下来,就赶紧凑过去蹭蹭裤腿。胡同里的街坊都认识它,张奶奶看见就笑:“你家这黑白花的猫,比狗还黏人。”
可谁也没料到,这黏人的小东西会闯祸。邻居李大妈家窗台上摆着个玻璃鱼缸,养着几条红金鱼,是她宝贝得不行的玩意儿。那天下午,我放学回家,就见李大妈站在我家门口,手里拎着空了一半的鱼缸,语气急得发颤:“你家猫把我金鱼叼走三条!我亲眼看见它跳上窗台,爪子扒着缸沿捞鱼!” 妈妈一听就急了,转身在院里找猫,最后在煤炉旁的柴堆后发现了它 —— 嘴角还沾着点鱼鳞,见妈妈过来,吓得往柴堆里缩。妈妈气得脸都红了,指着猫说:“我天天喂你吃喂你喝,你倒好,去偷街坊的鱼!这猫不能留了!”
我和小表哥急得哭,拉着妈妈的衣角求她,可妈妈这次铁了心,从院里找了块小砖头,又找了根麻绳,“你们去把它扔到什刹海,绑上砖,别让它再回来了”。我和表哥含着泪,把砖头绑在小猫的腰上 —— 绳子绕了两圈,手都在抖,小猫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,“喵喵” 叫着蹭我们的手,声音软得像在哭。到了什刹海,岸边的柳树叶子都黄了,水凉得发暗,我闭着眼把小猫往水里一扔,就听见 “扑通” 一声,再睁眼时,水面只剩一圈圈涟漪。我们俩站在岸边哭了半天,才抹着眼泪回家。
刚进胡同口,就听见院里有猫叫,细细的,带着颤。我和表哥赶紧跑进去,只见小猫浑身湿透,黑白毛贴在身上,像团浸了水的墨团,腰上的砖头和绳子都没了,不知道是怎么挣开的,正哆哆嗦嗦地趴在 21 号院的门墩旁,看见我们就往跟前挪,爪子上还沾着泥和水草。妈妈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,看见小猫的模样,愣了半天,突然走过去把它抱起来,声音都哑了:“你这傻东西,怎么还敢回来……” 她抱着小猫往屋里跑,先把它放在暖气片旁的旧毛衣上,转身找了块干净的干毛巾,蹲下来轻轻擦它的毛 —— 从头顶开始,一点一点捋顺湿透的黑白毛,碰到小猫腰上被绳子勒出的红印时,妈妈的手顿了顿,指尖轻轻碰了碰,眼泪就掉在了小猫的背上。小猫像是不疼,反而抬起头,用湿哒哒的脑袋蹭妈妈的手腕,小舌头还轻轻舔了舔妈妈的手背,把妈妈手上的泪渍舔得干干净净。“还知道哄人呢,” 妈妈吸了吸鼻子,把小猫抱到腿上,让它贴着自己的胸口,“暖和点没?以后可不敢这么折腾了。” 小猫在妈妈怀里蜷成一团,慢慢发出了轻浅的呼噜声,爪子还紧紧扒着妈妈的衣襟,像是怕再被丢下。
等小猫的毛半干,妈妈又去厨房煮了碗热牛奶,放凉了些才端过来,用小勺一点点喂它。小猫喝得慢,偶尔溅出几滴在妈妈的衣襟上,妈妈也不擦,就笑着看它喝,嘴里还念叨: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,以后天天给你煮。” 我和表哥站在旁边看着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,这次却是暖的。
从那以后,妈妈再也没提过扔猫的事,只是每次李大妈路过,她总要塞给人家一把刚买的青菜,或者一碗自己做的炸酱,嘴里念叨着 “对不住”。小猫也像长了记性,再也没去过李大妈家的窗台,每天乖乖地跟在妈妈身后,妈妈织毛衣时,它就卧在毛线篮旁,再也不扒毛线球了;妈妈晚上看电视,它就蜷在妈妈的腿上,呼噜声和电视声混在一起,格外安稳。
有次我问妈妈,那天为什么非要扔猫。妈妈正给小猫梳毛,梳齿上挂着几根脱落的黑白毛,她轻轻把毛捋下来,放在手心:“不是狠心,是怕它再闯祸,街坊邻居的,处得不好多别扭。可后来看见它浑身湿透回来,还往我怀里钻,我这心啊,比谁都疼 —— 它也是条命,也是咱们家的一口子。” 小猫好像听懂了,用头蹭了蹭妈妈的手心,黑毛下的小耳朵轻轻动着,妈妈的眼里满是软和的光。
原来妈妈爱小猫,爱的不只是这只黑白相间的小动物,是它带来的热闹,是照顾它时的踏实,是它闯祸后还敢回来的依赖,是那份扯不断的羁绊。就像妈妈总说的,日子里的暖,都是这些小零碎凑起来的 —— 一碗温牛奶,一次轻轻的梳毛,一声软软的 “喵喵” 叫,还有那次它浑身湿透归来时,趴在妈妈怀里蹭手舔泪的模样,都裹在那团黑白毛里,成了家里最软、也最牢的牵挂。
杨君,央视著名评论员。出生于北京什刹海一名门望族艺术世家,母亲陶俊琪是脍炙人口的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的领唱。自幼受艺术熏陶 ,大学研究生阶段研读大量哲学美学典籍。1985年考入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工程系,1989年以文科状元成绩考入本校电视系研究生。1993年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电视新闻研究生专业后分配进入中央电视台,是中国第一位电视传播学硕士,并成为中央电视台美洲东方卫视的主持人兼制片人首位候选人。入台后师从著名播音员李娟,是水均益、白岩松同期的资深媒体人。历任记者、编辑、主持人、制片人、主任编辑等职,陆续加入经济中心、海外中心及文化科教、社会与法等频道。先后参与《世界经济报道》《经济半小时》《经济信息联播》《中国报道》《纪实十五分钟》《中国新闻》《半边天》《万家灯火》《社会经纬》等知名栏目创办、录制兼主持,具一线采编播与栏目统筹经验,采访过多国政要,深耕影视与传媒评论领域,出版多部专业著作,其中《现在:与12位媒介人的对话》、《笑容:与媒体英雄面对面》成为业界经典著作。
《杨君访谈媒体人物》遍访全球千余名媒体领袖和媒介精英,对中国传媒界发展具有积极意义。2003年3月8日国际妇女节中国邮政发行杨君笑容邮票和首日封,2006年出版跨文化学术专著《非遗的世界密码》。杨君是央视复合型传媒人才的杰出代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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